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你好,我要一袋給豬吃的麵包

剛到屠宰場的前幾天,我們都會在晚上的時候騎著腳踏車到城市裏頭尋找快打烊的麵包店,然後去問他們有沒有賣剩的麵包。

後來,大夥發現了在屠宰場大門口正對面不到一百公尺處,剛好就是一間叫超大連鎖麵包店Panpek的生產工廠,全薩格勒布Panpek裏頭的麵包都是這邊生產出來的,Lea之前還在這裡面打工過。



每天早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會有一台小貨車載著從每一間Panpek麵包店裡回收來的隔夜麵包,用巨大的牛皮紙袋裝成一袋一袋的。一袋拿起來幾乎二十公斤,裏頭盡是各式各樣曾經擺在麵包櫃上的麵包、披薩或是甜甜圈等。我們會在早上十點左右便推著手推車到工廠去,先在門口的麵包店跟他說要買隔夜的麵包,付完錢以後,就拿著收據等待那台塞滿麵包的小貨車回來。





當小貨車的車門打開,我看到貨車內這些塞著二十公麵包的牛皮紙袋一個一個的將小貨車內部的空間幾乎都填滿了,大概估了一下整台車能放五十袋吧。


換句話說,這台小貨車每天都會從各個麵包店收回將近一頓賣不掉的麵包,這些麵包裏頭不乏一些高價的三明治或是披薩、馬芬蛋糕等。


Lea從裡頭拿出一個潛艇堡跟我說那個潛艇堡在麵包店裡一個就要賣15 kuna了(約75台幣),而這整袋二十公斤的麵包,他們竟然只賣我們16 kuna(約80台幣),他裡頭裝的麵包在十幾個小時之前,價值絕對超過上千台幣,卻在一夜間貶值了上百倍。


然而,縱使我們有十個人在消耗麵包,但一整袋麵包我們通常也得吃個三天、四天才吃的完,換句話說我們只用80塊台幣便能供應十個成年人吃四天的早餐跟午餐。我們一個禮拜最多才去兩次麵包工廠,除了其中一次遇到一個推嬰兒車出來在麵包的小弟弟外,通常會跟我們一起買麵包的,都是開車來載麵包的大叔。


我一開始很驚訝那些大叔竟然都一次買個五六袋放到他的車子裡,他們難道家裡有五六十人嗎?後來才知道,那些大叔買的麵包其實不是要給人吃的,那是他們要買回去餵豬當飼料的,他們是養豬戶。

也就是說,
我們這群人平常都在吃著別人要拿給豬吃的飼料。
難怪那些工人對我們都很好,會特地問我們比較喜歡吃甚麼,他們幫我們多找一點進去,

我們每次都說要甜甜圈。

可是,養豬戶大叔也不是每天都來,有的時候那整車滿滿的麵包就只有被我們買去了一袋,剩下個三四十袋下場如何?他們說他們會留著不會丟掉,但是明天還是會有三四十袋,新的隔夜麵包被送過來啊。


到底是我們在吃豬的食物?還是我們給豬吃人的食物啊?這些麵包真的糟糕到只能給豬吃嗎?


這些麵包被丟掉,
絕對不是因為他們有毒壞掉發黴長蟲不能吃,

只是因為他們

「沒有被賣出去」。

賞味期限跟保存期限是差非常多的,絕大部分的商品被丟掉的時候,都只是過了最佳賞味期限而已,根本就還不到開始腐敗的保存期限。就算是在相對濕熱的台灣,我們仍然習慣將買來的麵包放到隔天早上當早餐吃,或是就塞到冰箱裡投放個好幾天才拿出來吃。

我們將麵包拿回屠宰場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迅速的將所有麵包分類:

有生菜、肉和蛋的披薩、三明治要趁最快的時間吃掉;其他甜的麵包跟鹹的麵包也要分開裝起來;
至於什麼都沒包、通常被拿來當主食的雜糧麵包,都可以放非常久。


可是,
每次提到我們丟掉了好多原本可以給人吃的東西很浪費的時候,就會有人跳出來說
「那些東西還可以拿去餵豬、做堆肥甚至用無氧消化產生沼氣,一點都沒有浪費掉。」
我很喜歡之前一個樸門紀錄片裡的一段話:
「一顆健康的波羅蜜樹每年可以提供五百公斤的波羅蜜,並持續大概八百年,當它不能結果之後,這棵樹就會是一個非常高品質的木材,可以拿來蓋房子然後再使用個好幾個世代,等到房子壞了拆了,我們還可以把這根樑或柱子拿下來然後再做成椅子或是桌子等對強度要求相對低的家具使用,等到椅子也壞了,再把這些木頭拿來當燃料,燒完後剩下的灰,拿去做堆肥幫土地提供養分再養育一顆波羅蜜樹出來。」


這樣才是最有效的利用資源阿。不是說砍樹不對,而是砍了它拿來做甚麼。把可以拿來蓋房子的樹拿來種香菇就已經很過分了,更遑論將整棵還可以結果的樹直接砍碎做堆肥然後說這樣還是有利用到。



食物也一樣,一塊麵包的生命週期應該分成:剛出爐的新鮮麵包、過了賞味期但絕對可以吃的隔夜麵包、焦掉沾到泥巴或是人們吃過的以及放了太久的不安全麵包、和最後被消化完排出來的排泄物。可以對應到的利用方式當然也分成:給人吃、給豬吃、拿去做堆肥或是沼氣發電、最爛的就是直接拿去掩埋或是焚化。

最理想的狀況,人類把絕大部分可以吃的麵包都吃掉了,如果真的有剩下的、壞掉的或是掉到地上的麵包再拿去餵給豬吃,要做堆肥或沼氣發電就用人們或豬的排泄物做,而且速度快多了。至於掩埋和焚化,任誰都感覺得出來拿這兩種方案根本不應該用在食物上面吧。

然而,
現在大家都知道整個關係鏈被硬生生地往下拉了一階,人類只吃最佳賞味期的食物,而許多還可以吃的食物則被拿去餵豬、甚至直接拿去做堆肥。

但是,
真實的情況卻還更加嚴重…..人類只吃掉大約一半的食物,剩下的也只有極少部分會拿去餵豬,許多直接被拿去做堆肥,而絕大部分…..卻仍是被丟去掩埋場或焚化爐,然後,我們卻同時仍恐慌著糧食危機跟原物料上漲?